彩礼昂贵 农村女孩已成“稀缺资源”

过了大年初三,甘肃农村就进入一个比较集中的“娶亲嫁女期”,今年打算谈婚论嫁的,基本上都在正月里完成。
记者在甘肃省靖远县农村老家过春节,也跟了几场亲事(甘肃农村将娶媳妇称为“亲事”)。交谈中记者发现,如今农村婚事已经成为村民的沉重负担,这种负担来自两方面,一方面是昂贵的彩礼,一方面是凸显的“妻荒”。
“总算可以娶进门了。”儿子的婚事定在正月初六举办,李阳终于可以松口气了。“给儿子说亲快5年了,光媒人就托了4个,农村男娃找个媳妇太难了。”在靖远县的多个村庄,记者听到了和李阳一样的反映。
李阳给儿子娶媳妇,总共要花销16万元左右:给女方家彩礼8.8万元,给女孩购买“四金”(金手镯、金项链、金耳环、金戒指)和衣服5万元,婚礼费用2万余元。记者参加的3家婚礼,花销都在14至16万元左右。一些村干部说,这已经是目前农村婚礼最基本的开支了,一般很难低于这个数,而且只会涨不会跌。
为了娶媳妇,一般农村家庭至少要做好一个5年的彩礼储蓄计划,老天爷还要保证风调雨顺,不能有天灾。
除了昂贵的彩礼,目前比钱更严重的问题在于,农村女孩已成为“稀缺资源。”

一些村干部告诉记者,上学和打工,使农村女孩流失严重,除了春节,村里平时很少能看到成年女孩,都进城了。
随着城镇化进程的加快,农村人口逐渐向城镇集中,而女孩子成为农村流失最多的群体,也是最不愿再返回农村的群体。日渐稀缺的女孩资源,导致农村性别失调, “物以稀为贵”进而助推了农村彩礼。记者发现,伴随着女孩子的流失,农村光棍越来越多,30岁左右娶不上媳妇的男青年比比皆是,40岁、50岁仍然难以成家的也不在少数,农村男青年开始遭遇日渐严重的“妻荒”。
女孩子越来越少,村民们将托媒人说亲戏称为“抓苗子”,就像旱地里种庄稼,出苗成功率很难掌握,只能到处瞎抓。一些村民说,只要有“苗子”,钱多少都好说,能娶进门就行啊,相对于稀少的女孩而言,昂贵的彩礼已经不是问题了。
农村女孩越来越少,城市女孩越来越多,待在农村务农的男孩,为了解决媳妇问题,不得不进城打工,于是出现了农村男孩进城找媳妇的现象。几个返乡过春节的男孩子告诉记者,打工一方面为了挣钱,更重要的是为了女孩,农村女孩进城了就想嫁到城里,但也不可能全部嫁到城里,还是有不能如愿的,只要多接触,总会产生感情的。“如果你不进城就根本接触不上,就很难找上媳妇。”在乌鲁木齐打工的王茂生说。
一些村干部担忧的是,农村青年进城找媳妇,加剧了农村劳动力的紧缺,长此以往,将来谁来种地呢?

农村娶媳妇有多难?!城里媳妇不敢娶,农村媳妇娶不起
春节期间,一则上海姑娘第一次到江西男朋友家过年,因为年夜饭等问题迅速提出分手的新闻,让很多人感慨农村人婚恋的不易。然而,即便不娶城里媳妇,中国很多地方的农民结婚也要耗尽家财。
“天价彩礼”,这不是一个新话题,但却是一个急需社会更多关注的问题。从五十年代的几尺花布,到改革开放后的“三转一响”(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和收音机),再到如今一些地区百元大钞“称斤论两”,时代变迁中,中国人的婚嫁彩礼不断趋高。彩礼多少,也从以往的量力而行变成随行就市的硬门槛。
如今,在国家扶贫攻坚的大背景下,一些贫困农村的“彩礼之痛”,值得深思。

村干部上书县委书记盼刹“天价彩礼”
“城南城西产粮区,万紫千红一片绿”,这是一段小品的台词。今年春节,在安徽省砀山县,一段15分钟的小品视频在市民的“朋友圈”中火了起来。
小品名为《彩礼》,反映的是农村地区婚嫁定亲时的“天价彩礼”现象。“万紫千红一片绿”说的是彩礼礼金需要万张5元钞票,千张100元钞票,50元的钞票再撒满一片。
按照这不成文的风俗,除去结婚盖房、买车、办酒席等等花销,男方娶妻前,要交付女方的现金至少也得15万多元。
砀山位于安徽省最北端,属宿州市管辖,这里是安徽、河南、山东、江苏四省交接之处,是中国著名的酥梨产区。近年来,砀山经济发展迅速,但在安徽省内,这个县的经济水平依旧相对落后,是国家级贫困县。即使在这样一个并不富裕的地区,近年来,农村的“天价彩礼”现象成了一些农民脱贫致富的新负担。
今年砀山县两会期间,一名退休村干部给县委书记发了一条短信,痛陈“天价彩礼”让农民不堪负重。
这则短信中提到,“结婚本是喜事,却闹出许多悲剧,彩礼从三年前的两万元到现在的十五万元,再加上楼房三十万,小车十万,还有小彩礼五万,三金两万,结婚照一万,喜宴两万……加起来不低于六十万,这让一双既要养父母,又要养儿女的家庭承担责任者怎么负担,还有要供养子女上学的的确无法负担,外地还有闹出了人命的……”
这位村干部希望政府大力宣传移风易俗,杜绝“天价彩礼”,干预这种不良的社会风气,减少农民负担。
此事经媒体报道后,这一地区动辄十几万、甚至二三十万的“天价彩礼”现象受到舆论关注。为了破除愈演愈烈的彩礼风,在县领导的要求下,该县组织人员创造编排了上述小品,宣传倡导民众摒弃陈规陋习,拒绝“天价彩礼”。
每逢春节,大量从砀山输出的务工青年集中返乡,在农村地区,青年保媒拉线、相亲定亲,也迎来高峰期。因为这个短信和这段小品,彩礼也再度成为这个小城的热门话题。
在网络上搜索即可发现,“天价彩礼”并非某一地的个别现象。近年来,在中国广大农村,花样翻新的“乡约民俗”加上“随大流”式的攀比风,彩礼礼金一路狂飙。在贫困地区,一些已经脱贫致富的农户,甚至因为儿子的一桩婚事一夜返贫。

彩礼漫天要价:老农借高利贷为儿子娶妻
今年春节期间,中新网记者辗转采访到了上述小品创作的人物原型,居住在砀山县东南部程庄镇的郭庆丰。
去年10月,郭庆丰的大儿子郭兵结婚,经过媒人的多次沟通,男方拿的彩礼钱从28万降到了22万。因为钱要的急,郭庆丰东拼西凑后还是以1.8%的月利息偷偷借了10万元高利贷。
郭庆丰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在他结婚后的头十来年,一家五口人的生计全靠四亩薄田,生活贫困。多年前,大胆包地种大棚西瓜的郭庆丰成了村里脱贫致富的典型。如今,已有八九亩瓜地的郭庆丰,在村里也算是中等家庭,好年景的时候,一年仅靠种瓜也能收入五六万元。
“种瓜这些年也没剩下钱,大儿子15岁那年我就开始攒结婚盖楼的钱。”郭庆丰说,如今在农村结婚,男方家里得先盖起两层小楼,不然,都找不到媒人。
去年春节,郭庆丰家的新楼房开始入住,5月的时候, 24岁的大儿子郭兵就在媒人介绍下有了对象,两人都在上海打工,相识两个月,双方家人就开始操办婚事。
“7月双方父母见面定亲,当时就拿了6万块,后来女方还提出28万的大礼,实在拿不出这么多。”
郭庆丰说,在当地,男方的婚嫁彩礼分“小礼”和“大礼”,“小礼”在定亲时拿出,一般在4到6万不等,“大礼”在结婚时拿出,一般在15到25万,“大礼”的标准由双方家庭协商,定价考虑的因素包括双方家庭条件、男女青年的长相和年龄等。
因为郭兵长相中上,在上海打工的收入也不错,在媒人两个多月里的两头“劝说”下,女方要求的“大礼”降到了22万。与女友相识4个多月后,郭兵完成了婚事。
“上下8间的两层楼花了20万,大小礼加起来28万,还没办婚礼,这就出去了50万。”郭庆丰说,在如今的农村,闺女多了是财,儿子多了是灾。
说起自己十几万的欠债,郭庆丰说,“欠债总能有还上的时候,因为拿不起彩礼,儿子结婚导致老人被逼自杀的事都听说过。”
3年前,郭庆丰查出左腿股骨头坏死,医生建议手术置换,但因较高的手术费用,他坚持保守治疗。如今,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他更愿意住在自己的老瓦房,因为儿子和儿媳结婚之后就一起外出打工,郭庆丰家的新楼房平时一直闲置。

农村青年婚恋成本趋高:打工青年融不进城,回不去乡
现在在农村娶个媳妇要花多少钱?以砀山例,记者带大家算一算一名农村男青年的结婚成本。
按照当地的“规矩”,除了上述15至25万不等的现金彩礼,双方父母见面定亲之前,男方第一次去女方家需拿上万元见面礼,寓意“万里挑一”。
除了现金,男方需在婚前置办“一动不动”。“一动”是指汽车,价位至少要在10万元左右;“不动”是指房子,在农村要建两层楼房,若条件允许,需在县城买房。
记者走访砀山县城的多个售楼中心发现,春节期间前来看房咨询的顾客多是来自农村地区。
在砀山城郊的一处售楼中心,据销售人员介绍,近几年,新楼盘销售的主要目标人群就是农村群众,农民购房多数是置办婚房。“现在的年轻人即使双方都在外面打工,父母在农村有地,也都时兴到城里买婚房。”一位售楼人员介绍。
按照当地的房价水平,在城里置办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最少也需要25万。一位在售楼中心看房的农民向记者感慨,“如今在外打工的年轻人结婚面临‘两头难’,城市的房价高,留不下,回家后,农村的媳妇也娶不起。”
有了彩礼、房子和汽车,依照当地风俗,男方到女方家提亲,除了拿现金彩礼还需要“十个十”,这叫“过礼”。“十个十”是10样礼品,每样10件(斤),具体可包括10条烟、10箱酒、10条鱼、10斤肉、10斤糖……购齐这些至少要花两万元。
除了这些老“规矩”,记者采访发现,也有一些地方开始在“过礼”中点名让男方加上一部最新版的iphone手机。
婚礼当天,新娘的“三金”(戒指、项链、耳环)自然免不了,这些首饰至少也需要两万元。此外,在农村,婚礼当天需要在自己的院子里摆酒席,至少也要花两万元。
纵观上述“规矩”,以20万元的彩礼礼金、25万元的房子以及10万元的汽车计算,在当地,一名农村男青年的娶妻成本已经超过60万。今年年初,砀山县的政府工作报告提到,去年,砀山县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9380元。
提及当前中国年轻人的婚恋成本,舆论聚焦的多是城市青年面对高房价的不堪重负,不过,相对城里年轻人的“望楼兴叹”,农村青年的婚恋压力似乎一点也不轻。对于那些进城务工的新生代农民工,谈婚论嫁的时候,需要他们面对的是融不进城、又回不去乡的“两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