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时期商界那些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导读：现在国有银行、民营银行林立，广州银行仍能占据一席之地，凭借的是多年积累下来的实力。在近代广州银钱业就实力雄厚，历经辛亥、二次革命、讨伐龙济光、驱逐桂系、镇压商团、陈炯明叛变、省港大罢工、北伐、广州起义等重大事件，饱受动荡之苦，但元气未伤，到1920年代末仍继续发展。

　　抗日战争胜利之后，国民政府为了应付内战滥发纸币，经营存贷业务的传统银号生存受到威胁，大多转向金银、外汇投机。

　　在此期间，广州银行背后那些人和事都被钩沉出来。1949年底，广州市人民政府为维护人民币信用，大规模清理十三行银号、找换店，独领风骚数百年的广州银钱业，彻底归于消歇。近日，随着众多文物保护志愿者的挖掘，广州十三行传统金融区里湮没多年的银号浮出水面。

　　邹殿邦 西荣巷19号广信银号

　　民国时期　广东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提起普林斯顿大学教授邹至庄，中国经济学界无人不晓。他是少数几位国际知名的华人经济学家之一，但他的父亲邹殿邦是近代商界风云人物，知道的人就不多了。

　　邹殿邦（1895~1993），广东香山人，家族以盐业起家，16岁就接替父亲担任广信银号的掌柜，因经营盐业20多岁成为百万富翁，长期担任广州银业公会主席、广州市总商会主席，参与过近代广州不少重大事件。据资料记载，广信银号开在西荣巷19号；实地考察，现19号是一座传统民居，19-1号明显是重建的新楼。原貌究竟如何，或者需要等邹至庄教授出来现身说法。

　　邹殿邦本非政治中人，不过中国的大商人就算不想参与政治，政治总是主动找上门来。无论是孙中山在广州三次设立政权，还是军阀统治，都需要邹殿邦出面协助筹款。

　　邹殿邦与胡汉民关系很深，据说他年纪轻轻能当上商会会长是得力于胡汉民的扶持。孙科当市长的时候逼邹殿邦出一笔钱，邹没有答应，孙科下令公安局长吴铁城扣押邹殿邦。邹殿邦毫不知情，一天到太子派大本营“南堤俱乐部”打麻将。吴铁城不敢得罪胡汉民，见到邹殿邦来了，自己马上开溜。孙科只好叫侍卫将他扣留。后来经人说项，邹交上一笔款项，才获得释放。


　　1927年底，广州起义爆发。起义军顾着占领公安局、军械库，攻打中央银行，却忘了派人抓捕住在东山的第二方面军总指挥张发奎、第四军军长黄琪翔。张、黄接到起义消息，连夜赶到二沙头邹殿邦的别墅，借用邹的电船逃到河南海幢寺李福林第五军军部。张、黄逃脱之后调兵遣将，很快将广州起义镇压下去。

　　“食在广州”的美誉，银业界也有不少贡献。1928年，邹殿邦创办北园酒家，专门在附近开辟菜园，即摘即炒，新鲜程度无与抗手，为粤菜增色。

　　作为市总商会会长，邹殿邦经常在广州酒家宴客，广州酒家的股东里面也有他的同行、泰恒银号老板廖弼彤。邹殿邦特地找人制作一块黑底金字的“广州第一家”大牌匾，敲锣打鼓送到广州酒家。这块牌匾一直挂在前厅中央上方，直到“文革”期间被毁弃。

　　邹殿邦活了99岁。1988年岭南大学建校一百周年时，邹至庄担任岭南学院名誉院长，陪同年已94岁的邹殿邦来到岭南大学校园（今中山大学南校区）参加庆典，一时传为佳话。

　　邹殿邦是民国时期广东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其资料散见各处，但至今没有见到过一篇专门传记。据报道，今年8月份，邹至庄教授已将邹氏家族档案捐赠给香港城市大学，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见到一些有分量的著述，重现邹殿邦传奇的一生。

　　陈汉子 桨栏路宝丰银号

　　建设了仅次于东山的最佳住宅区

　　陈汉子是旅居美国的台山华侨，国民党“一大”代表。从1920年代开始，陈汉子筹组多家企业，建设了民星新街、侨星新街、侨兴新街等西洋风格的新式住宅区，并先后建成东乐戏院、中兴戏院、中山戏院、中国戏院、西堤戏院、华民戏院等。当时的市民认为，民星新街是仅次于东山的最佳住宅区。陈汉子创办宝丰银号，估计主要是为了方便向海外华侨集资。

　　陈汉子建筑中山戏院期间，一天接到工务局长电话，说要他带上土地凭照到局查验。陈汉子估计来意不善，把手枪和土地凭照一起放进公文包。到了土地局，姓彭的局长果然把土地证扣留起来。陈汉子不动生色，把手枪往办公桌上一放，说：“土地凭照，是我们的生命线，没有凭照，即没有生命。如果你要把凭照扣留，就请你同时也用这支手枪打死我好了。”这一下闹成僵局。彭的随从在旁，提出把凭照内容抄录一下，原件发还。原来彭局长想借查验为名敲诈一笔横财，没想到陈汉子会来这一手。


　　霍芝庭 光复南路4号兴记银号、光复南路27号福荣银号

　　曾计划以银号为基础创办银行

　　霍芝庭是老广州人耳熟能详的烟赌巨头。他设在解放北路542号的豪华赌馆，现为省参事室及省文史研究馆所在地。

　　霍芝庭以承办军需品起家，1915年起在广州经营烟赌业。1920年，陈炯明任广东省省长兼粤军总司令，用军法厉行禁赌，霍芝庭为避风头收缩赌业，涉足金融，在光复南路开设了兴记、福荣两家银号。

　　陈济棠治粤期间，其属下部队各师团，都在兴记、福荣开设账号，存入暂时不用的军饷生息，霍芝庭以此吸纳了大量资金；霍还给与高级军官透支便利，以此培植势力，便利开赌贩烟。

　　霍芝庭曾计划以这两家银号为基础创办银行。1935年冬，陈济棠收购白银，霍趁机也囤积了大量白银、黄金，派亲信吴湘衡等去光复南路物色行址。不料1936年陈济棠下野，只好中止。

　　邹敏初 桨栏路恒济银号

　　为孙中山讨伐军阀筹措军费

　　邹敏初，广东大埔人，以承办税捐起家。在粤军回粤以后，国民党元老邹鲁做了广东盐运使，邹敏初与之同乡同宗，又在盐务中大发其财。孙中山讨伐军阀邓本殷的时候，军费奇缺，宋子文请邹敏初帮助筹措10万元，邹慨然允诺，邓本殷因之兵败，邹从此巴结上了宋子文。

　　1926年北伐一路高奏凯歌，宋子文携邹敏初到武汉，委任为禁烟处长。后回广东，任财政厅长、中央银行行长（广东政府所属的中央银行，比南京的中央银行成立要早，沿用原名多年）。

　　邹敏初担任公职，办恒济银号时不便直接出面，用他堂弟邹爱孚的名义注册。建筑大师林克明1936年为邹爱孚在德政中横街设计了新式住宅两座，不知是否尚存天壤间？

　　何雅各 和平东路87号永泰隆银号

　　自杀身亡的“金融巨子”

　　何雅各，广东新会人，1911年出生于广州，高中毕业后先后供职小学、税局、海关，一边工作一边仍到广州大学、国民大学读书，1941年任财厅主任秘书，兼做生意，积资甚多。1945年日本投降后，何雅各选定有财政部注册牌照的永泰隆银号，与之合作。永泰隆在沦陷期间歇业，原业主许吉如出牌照和铺位，何雅各与友人注入资金，改组为永泰隆股份有限公司，任总经理，并担任银业公会常务理事，在商界长袖善舞，被称为“金融巨子”。

　　何雅各因炒卖外汇出现巨额亏损，又遭到中央政府追查，情急之下，于1947年12月24日7点，从永泰楼楼顶跳下，砸到大华酒家后座的金菊厅，自杀身亡，成为轰动一时的头条新闻。当年的广州媒体由此大发感慨：“一叶知秋，中国经济早已进入秋天肃杀之境了。生产破坏，农村解体。工业崩散，商业凋残，金融枯竭，市场紊乱，失业日多，民生困蔽，情势岌岌乎不可终日。何雅各之死，正像一遍枯树上的一片红叶飘下，警告我们：中国经济已进入可怕的深秋，……更可怕的严冬就在眼前了。”“不肖的经济，孕育出不肖的商民。但不肖的政治，才领导出不肖的经济。”

　　结语：十三行传统金融区的末路

　　自广东钱局开铸银毫，广东市场银两、银币与纸币并用，但若滥发纸币太多，市场会拒收纸币，转向白银，故实际上仍是银本位制。银本位制对当时中国经济有很大好处：一是不需要囤积外汇，不存在汇率风险，二是币值相对稳定，避免了恶性通货膨胀。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民族工商业迅猛发展。特别是1929年陈济棠统治广东以后，广东政局稳定，传统金融业虽有波折，总体仍然十分繁荣。

　　因美国大举收购白银，1935年冬，南京政府实行币制改革，要将白银“收归国有”。陈济棠趁机将广东境内白银收入省库，此后即通行纸币。1938年广州沦陷，银业遭受重大打击。到抗战胜利后，因生产未能恢复，政府滥发纸币，通货膨胀加剧，银号难以在这种环境下做正常的存贷业务，有的关门，有的迁移港澳，部分转向炒卖黄金、港币的投机业务。

　　在内战前景不明朗的情况下，国内资金大量通过上海-广州-香港这个链条外逃，广州成为最重要的中转站，银号、找换店在这里面担任起关键角色。十三行一带银号至此完全转型为投机市场，扰乱了金融秩序。专门买卖外汇的找换店，被人叫做“剃刀门楣”，意思是客户进出都被刮一笔。

　　为维护人民币的威信，统一金融市场，华南分局、广州市军管会、广东省政府、广州市政府决心打一场金融战役，扫荡十三行“剃刀门楣”及不法银号。1949年12月5日清晨，广州市军管会组织有关人员2000多人在中山纪念堂秘密召开大会，广州市副市长宣布将取缔所有非法金融点档，并作了分工部署，由公安局武装干部率领警察、工人、学生实施查封行动。

　　下午2点，广州市公安局局长陈泊亲自带队，各路人马共6000多人包围十三行地区，一举查封不法银号170家、“剃刀门楣”549档。曾经为工商业繁荣服务出过力的广州银钱业，抗战后沦为外汇投机渊薮，终于走向了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