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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元雇来的学生强拆团 头部骨折无人负责

2015-11-05 来源:新浪 编辑:王亚军 阅读量:

  一个多月前的9月29日,他与数百名黑衣人一道参加了一次强拆,在混战中被一块飞来的砖头砸中头部昏倒,一度住进重症监护室。

  在被湖北汉川市仙女山街道办事处领导谈话并被人威胁“小心点”后,王磊的父亲王超雄在11月1日将儿子转院。

  如今,王超雄正在为儿子的医药费四处奔走着。

  100元叫来的“二维管控”学生雇佣军

  事发前两三天,王磊和4名同学外出吃饭时偶遇祁小武,他们一个多月前相识。

  “小混混,是个劳改释放犯。”当地一位知情人士告诉《新闻极客》,祁小武曾因寻衅滋事被拘,出狱后曾自称“在帮城管做事情,管理刁汊养殖场的违建。”

  “他说要拆迁,每人给100块钱”,王磊“为了赚点零花钱”便答应了。

  9月28日下午4点多,王磊和杨子(化名)等几名同学来到祁小武事先跟他们说好的宾馆,祁小武给了他们一张房卡,两小时后王磊一行人住进宾馆。


强拆现场

  当晚9点左右,被叫来参加拆迁的人聚在祁小武位于一楼的房间,“交代第二天的行动。”杨子随口问了下一起来的人,“有十几个都说是中职的。”

  杨子说的中职是汉川市中等职业技术学校,王磊与杨子都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政府的事情,就去凑一下人数,站个把小时就好了,不会亏待你们,每人100块钱,还会带出去玩玩或者吃饭。”王磊对祁小武当时说的这句话记得很清楚。

  9月29日早上六点半左右,王磊被人叫醒。

  宾馆门口停着两辆金杯车,里面放着崭新的黑色制服,王磊他们上车后驶向另一家宾馆。这里同样停了几辆金杯车,下车后大家进去换衣服。

  再出来时,他们便成了身穿黑色制服、戴着红袖章的“二维管控”人员。

  “二维管控”是当地特有的一个称呼,只在拆迁时使用。当地知情人解释说,是指将受雇佣的编制外人员作为干活的第二梯队使用。

  金杯车驶向七里村,中途有人将一批钢管、木棍放进了车后备箱。

  7点多,王磊乘坐的金杯车驶入七里村。下车后,他们每人拿到了一根钢管或木棍。

  “110、120、城管、防暴队和挖掘机都在,一共得有上百人。”王磊回忆。

  此时,拆迁者正与被拆迁户张家对峙。

  包括王磊在内的20人被祁小武从队伍中挑出去,接过防暴队手中写着“城管”字样的盾牌,站到了拆迁队伍前面。

  “小武先用棍子打了拆迁户的人。”原本对峙的双方迅速起了冲突,“拆迁队开始喷灭火器,拆迁户扔砖头。”杨子回忆说。


张义的家

  混乱中,拆迁户扔来的砖头砸在了王磊头上。近一分钟后,灭火器的干粉喷光,满头是血的王磊被人拽了出来。

  杨子脱下制服,将王磊送上了早已停在现场的120救护车上。回到宾馆后,杨子拿到了祁小武发的100元钱。

  抱着柴油桶冲向指挥者的被拆迁者

  王磊住院半个月后,张义被警察从家里带走,拘留和逮捕的理由是涉嫌故意伤害罪。

  9月29日的拆迁对象就是张义的家。

  张义和哥哥张军及父母等10口人住在七里村。张家曾拥有的8亩3分多田地,近5年内被政府分3次征光,价格每亩13500元至24800元不等。2014年后,张家成为了没有土地的农民,靠打零工为生。

  张义所在的七里村二组多户村民不愿拆迁。张军希望政府能像隔壁村子那样,拆后给每户一间商铺,以维持生计。这个要求没有获得满足。

  张军回忆,强拆前半个月,一名自称是山后湾社区的张姓中年男子来到张家“做拆迁工作”,拿了3页写着“关于市政府响应中央政策清理小产权房”内容的文件。

  “我们这怎么能跟小产权房扯上关系?都是自建房。”张军将文件扔回,中年男子表示“我通知到了,9月18号一定来强拆。”

  9月29日早晨,当王磊这帮学生雇佣军出发时,张义接到了村委会的人打来的电话,告诉他要强拆,张义回答,“如果今天强拆了房子,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张义将房子的前后大门锁死,双手各持一个早就备好的柴油瓶站在二楼阳台。

  张军在强拆队伍中看到了一些稚气未脱的面孔和胳膊上有纹身的社会青年,他知道这些不是正规的政府人员。

  在拆迁队伍里,张军还看到了汉川市负责城建的副市长李铁新和仙女山街道办事处副书记程少文。“他们站的远远的,离房子有20米,拿个高音喇叭。”张军指着当天录下的视频说。

  有人拿棍子翘张义家的大门,张父抄起家里的镰刀与拆迁队伍对峙。张家要求拆迁队伍出示正规的拆迁文件。十几分钟后,对峙的局面被打破。

  拆迁者打开灭火器喷向张家人及村民,被拆迁者抄起砖头还击。几秒后,所有穿制服的强拆人员都退到附近道路的两边。

  十几分钟后,听到拆迁队伍要进行二次行动时,张军将柴油淋在自己身上、提着柴油桶冲向李铁新和程少文要同归于尽。

  强拆最终未能实现,拆迁人员撤退了。

  到底是谁雇佣学生参与拆迁?

  据官方消息,此次拆迁行动中,有包括王磊在内的4名维护人员受伤,其中一人眼外伤性晶体破裂,与王磊一样被鉴定为重伤二级。

  转入普通病房后,因拖欠医疗费用,王磊曾被停药。

  王超雄告诉《新闻极客》,事后他找到祁小武,对方把事情推给仙女山街道办事处副书记程少文,“让我去找程少文,说这件事是他负责。”王超雄找到仙女山街道办事处,又被告知“谁叫的王磊,就去找谁。”

  事件此后被曝光。

  11月1日,王超雄被仙女山街道办事处主任朱良成和副书记程少文从医院接去谈话。

  《新闻极客》拿到了他们的谈话录音。录音中,街道领导多次否认王磊等学生是“政府请的”,并表示“出于人道主义,医疗费可以考虑,但无论报道怎么写我们都不承认你的孩子是政府请的,这是我们的态度。”

  街道领导还要求王超雄写个材料否认报道内容,“一五一十的写出来,写材料才能解决医药费。” 王超雄拒绝了这个要求。

  当天中午,王磊告诉王超雄说接到同学传话,“你说话小心一点。”

  在此次拆迁事件中与学生直接接触的祁小武告诉《新闻极客》,他只是被安排去接学生,“都是政府联系好的,让我去接。都是他们安排的,政府哪个打招呼我不能告诉你啊。”

  祁小武说,他们只是去做“维护”,“维护现场拆迁的人不被打。”

  具体有多少人参与,他说当天制服拉去300套,全部用上,其中包括“一百四五十名学生。”

  祁小武还指责媒体报道内容不实,政府也不是没有出治疗费用。

  “王磊第一天在医院开刀,我就找程少文要医药费。在ICU躺三天,都是我找政府要钱,五千、一万的交。”祁小武说王磊的医药费他们先后交了4万元左右。

  祁小武向《新闻极客》称,向学生每人提供的100元是由程少文出的。

  市领导到底在不在现场?

  川市领导是否在强拆现场,官方和民间说法迥异。


9.29强拆队伍中出现疑似副市长李铁新的人

  11月4日上午,汉川市委宣传部一熊姓负责人告诉《新闻极客》,“要相信我们的通报和提供的材料,是真实的。市领导没有在现场。”

  对于有多人称在现场见到副市长李铁新华等人,该负责人表示“很多人说话可以不负责任的,我们市政府可以对你说话负责任。”并反问“你是相信很多人呢?还是相信市委市政府组织层面呢?”

  对于拆迁队伍中出现学生一事,该负责人表示事前不知有学生参与。“目前只有两个学生(参与),是社会青年介绍的。”

  不过,多位当地村民向《新闻极客》证实,事发日确有市领导在场。

  张军告诉《新闻极客》,事发当天他站在台阶上,正看到对面20米外的李铁新。“周围几个人像是保护他的,程少文也站在旁边。”

  张军称之所以认识李铁新,因事发前三天左右,李铁新曾带队到村里“转了一圈”。“前后拥着十几个人,有个办事处的人告诉我市里领导来看村里违建情况。”此后这个被围在人群中央的人,被村民认出是汉川市副市长李铁新。

  “戴个眼镜,头发前面有点秃,脸很圆,我们村很多人都认出他了。”张军说那次他印象很深,“跟着他们后面走了100多米。”

  七里村中多名村民向《新闻极客》证实,9月29日强拆时李铁新就在现场,并且是他亲自带队。

  村民张凯(化名)在现场录下了一段视频,“6点多不到7点,我看李铁新带队进的村。”张凯说因工作原因多次在市政府大楼内见到李铁新本人。“不会认错,很熟的。”在王超雄与朱良成的一段通话录音中,朱良成亦称“李市长去了,但没到现场。”

  《新闻极客》拨打李铁新手机,接通后对方自称不是李铁新。

  王超雄称,此前他多次拨打或发短信给该号码,谋求解决王磊医疗费问题,该号码曾给他回过一次电话,他喊了声“李市长”,对方说“是我,短信我收到了,这个事我很关心,会帮你协调”,对方还问“你怎么把电话打到我这了。”

  一名政府内部人士还向《新闻极客》透露,事发前晚,七里村村干部与仙女山街道办事处及汉川市领导共同商讨29日的拆迁行动,在被问到当天由谁到现场指挥时,朱良成说自己不够格,“得让李市长(李铁新)带队啊”,李铁新则表示“非要我去我也没办法,那得让潘市长(潘剑华)给我撑腰啊。”

  张军称,事发当天,他质问在现场的民警为何不制止,对方表示“潘局长在呢,我们怎么敢动?”他并称,10月14日当地派出所所长到张家准备将张义带走,张家人质问其事发当天为何不来,该所长称“市公安局长都在这坐镇,我一个小所长来干什么?”

  《新闻极客》多次拨打潘剑华、朱良成、程少文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汉川市领导究竟是否在事发现场,已成为一个谜。

  还在病床上的王磊面临着更复杂的情境。

  11月1日上午,他的班主任向他询问情况,王磊说杨子和他一起去了,班主任说,“你都昏过去了,怎么能确定杨子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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